山

作者: 金冈 , 时间: January 18th, 2012 , 分类: life , 评论: 18 comments

BGM: 我等候你 / 徐志摩 / 人间四月天

 

相信许多人在年轻的时候,都或多或少写过一些关于父亲的话题。时光渐冉,然此夜的我却也无措地走过了年轻,像是早已安排好的剧情,在不知的时间里映放。年少时也听别人说起叛逆是青春的色彩,而我生来却不是叛逆的料,青春里也只是学会了黑白,与不及灰的无奈。

过去的那些人,如今还会有谁再说这些呢。

 

15岁那年,父亲的一位好友因经济犯罪被判了刑,他的大女儿黯然之下写了一封长信给身在狱中的父亲。信的内容我也不大而知,据说那时父辈交际的圈子里许多人因此感动。记不清后来父亲对我说了些什么,不过依然能够蒙蒙的感觉到那时的压力。尽管我也想像那个女孩一样写封信给父亲,令父亲感到些许欣慰,那怕是无言的笑容。写了好几遍却还是写不出来,文科成绩排名倒数的我是如何也比不了那个成绩优异的女孩的,我很难写出像样的东西,现在也是一样。

就在写下这段文字的一刻,我忽然发觉当年写不出那封信的真正原因是自己缺乏情感的积蓄和倾诉,可就算那时写出来又怎样,如今我写下了又能怎样呢,终究是要沉默于此的。

 

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能够放开心怀地写下去,诉说我心里的父亲。然而这坐山,与我似近似远,这般感情也是爱与怨的交结。或许他不懂得如何做一个父亲,因为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过父亲,而我也不懂得如何做个儿子,我也不知道我是否会有孩子,何时会有个孩子。

 

6岁那年,一次父亲从造船厂下班回来得早,晚饭前带着我去散步,稻田旁的乡路上,我自顾自地说着话,父亲问你在说什么,呃,没说什么。

那个傍晚的烟和霞很美,红彤彤的云染着我的羞涩,而我又低头望着相叠的影子。呵。

 

稍长大后,或者更早的时候,父亲在外面有了女人,直至现在,他的身边还是不乏各样的女人。我很疑惑,难道所谓的男女感情就真的比家里的妻儿还重要吗,为何一直这样,是习惯了吗。母亲一直以来对这些事都耿耿于怀,她多少次的哭泣,在深夜时的惊醒。

心累了,人也就淡了,而父亲可曾如我一般想过吗。

 

23岁那年,我不小心出了事故,差点就达成一个女孩求死的心愿,互不相识的两个人在两个城市,这他妈的也算是一种缘分。拼力的相救,幸好她捡回了性命,两个家庭都为此耗尽了心力,全身的血液透析,偌大的一笔的开支。

那个夜晚,苏州的刑讯室里我被带上冰冷的手铐。知道为什么书本里“手铐”要和“冰冷”连在一起吗,是他妈的真的很冰冷啊,心脏止不住地颤抖。警察批准我与家人再通一个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不能自已的顿时泪下,爸,对不起,对不起。父亲在那头怆然道,我在赶往广州医院的路上。

再后来,我暂且与外界失去了联系,那时不知道这个暂且会是多久,只晓得我此后的命运将系于那个女孩的生命。四白落地的狭小房间里,萎旧的党报,一本《张静江传》是一位好心的看守员带给我的。时间一分一秒都是那么的难熬,不可计量的日子里我能做的就是望着窗外的围墙发呆和祈祷那个女孩能活下来。

在她转院去广州医院的那个晚上,我信息里问她:你还好吗?——我不知道会连累你,对不起,如果我好起来,我不会告你。——拜托你一定要活下来,你活着我也就有希望了。是的,我故意这么说的,力所能及的收集保护自己的证据,你们瞧,我有多会骗人呵。

父亲隔段时间便给我捎来换洗的衣物,自然我是见不到他的。虽然聘了律师,但是一天没提起公诉,一天就帮不上什么忙。那段时间家里人状态都不好吧,父亲急着筹钱,母亲也是神情恍恍,早上买菜时不小心被抢了结婚耳环。

又是一段不可计量的时日,一天刑警大队长告诉我那个女孩出院了,幸无大碍。介于案情情由特殊,检察院并未对我提起公诉。在警察的协调下两个家庭私了解决,数次冲突后终达成赔偿协议,而我也得以取保候审能够出来。再见父亲的时候,父亲明显疲累的许多,回到家里,母亲的神情也有了些起色。

从那开始真正的明白平安是福的道理。

 

待渐行的轮廓

朦胧之后

再清晰的时候

容我道一声 感谢

父亲

 

想来许多情感许多人起初是并不在意的,然时间沉静后终究还是会知觉,那么我以此为藉口,后知后觉,在这个本不该彷徨却依然彷徨的年纪里写与父亲。